十四封信by鼬

“嘉嘉，是妈妈。这两天怎么样呀？”今天上午我接了我妈电话，光明正大地摸鱼，“昨天你舅妈给我送了好几条你舅舅钓的鲫鱼，哎呀，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这两天有空过来拿，和小程熬点鱼汤喝也是好的。”

我妈妈年纪大了，说话有些絮叨，我耐心听着她的电话。她年轻的时候是个人民教师，生我的时候比较晚，现在已经退休在家了。我结了婚也没有给她生个孙子带，好在她闲着也有事做，她每天出去练练瑜伽，上上老年大学养养宠物，过得也挺充实。

我答应我妈今天下午下了班回家拿鱼。快下班的时候我刷了一会朋友圈，大家都平淡又烦恼地幸福着，这样就很好。

我手机里空荡荡的，唯一的娱乐就一个玩了好几年的手游。早几年我还喜欢玩点社交软件，但是自从我在那上面看见过自己的艳照以后，就再也不玩任何社交软件了。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我自己的艳照还是别人先发现告诉我的，这件事也是我垃圾一般的大学生涯中最碍眼的一块污点。

我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多久和恋人更进一步发生关系的，但是当时可能是因为我太喜欢路以乔了，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我们恋爱两个多月就去开了房。

两位崭新的处男在学校附近的旅馆里结束了左右手时代，我当时真是开心极了，恨不得立马拉着路以乔冲出柜门，告诉所有人，我永远爱路以乔。

但是事实证明，在爱情里的多数情况下，如果你相信一个人会永远爱你，那么你就是傻逼，当然能说出这句话的，一定也是个傻逼。

因为永远本身就是一个太随便的词，它可能是一秒、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就像爱情一样。

但是我比较可悲，哪怕短暂的一秒，我也没有属于我的爱情。

想起来前两天听周杰伦的《龙卷风》，有条评论太可乐了，有个网友说“周杰伦把爱情比作龙卷风，我觉得很恰当，因为有的人一辈子没见过龙卷风，比如我。”

路以乔和我谈了两年的恋爱，前面也说了，刚谈那会，他就带着我去找了程宥，半讽刺半炫耀地冲程宥阴阳怪气了一番。我忘了当时程宥的反应，但是路以乔的反应我记得一清二楚，出了教学楼的大门，他就热情又冷漠地对我说，“元嘉，我等下还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好吗？有空我再去找你，乖。”

抱歉，我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热情又冷漠，真的。回想那一刻的我，像张被用完的纸巾。但是我没有做纸巾的自觉，我只看到了他在用我的时候，把我握在手里的热情和体贴。

我的初恋在最开始，是我在主动。可能是因为我母胎solo了太多年，导致我用力过猛，决定要做最称职的男朋友。我找了路以乔的课表，改了自己的时间安排，围着他转了一个月，但他依旧是体贴又冷漠的态度。

直到有一天，那时候已经入冬了，我背着从家里带来的汤，在教学楼的大厅里等他，他看到我好像一点也不高兴。他大概是彻底忍不住了，很烦躁地对我说，你能不能别来了，你不觉得你整天这样我没一点自由空间了吗？

可我实在太笨了，又老实，不懂恋爱，以为喜欢就是每天和他待在一起。我记得当时我很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反应。只好从背包里拿出来从家里带来的之前准备好的保温桶，递给他，“我今天中午回家的时候，我妈炖的鸡汤，我妈说这个时候喝鸡汤冬天不容易冷……”

他好像也被冬日的冷风冻住了，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我低下头，有点难为情又有点难过，顿了顿。“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我下次不来了。”

我记得那天回宿舍的路上，我还偷偷红了眼睛，我真没出息。

我不是那种硬要贴的性格，做这些也是因为喜欢他，我以为他烦了我，我的初恋要结束的时候。一周以后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次出现在我宿舍楼下。

神奇的是，在那之后的相处变得融洽了很多，他对我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黏，我觉得那一阵我每天都元气满满的，放假回家我妈都说我比以前开朗多了。

绿灯亮了，思绪回笼。再转个弯就到家了，这个点我妈广场舞趴体该结束了，不然今天晚上在家吃吧，把程宥也叫来，我在心里想着，还可以炒两个菜，让他们俩也尝尝我的手艺。

我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好在摘菜，她看到我的时候高兴的不行。我一进门就抱住她小幅度地晃了两下，“妈妈，我好想你啊。”

我妈拍了拍我，“多大人了，都结婚了还跟妈妈撒娇。”

“我才三百多个月大，还是个宝宝，妈妈。”

“贫嘴，给小程打电话了吗？让他下了班来吃饭。”

“打了打了，下班路上就给他打了。”我一边说一边撕开桌上的薯片吃，这是我妈的习惯，每次我要回家，她都会提前买一堆零食塞进零食盒子。

程宥进门的时候，他手里拎着带过来的卤味。我自告奋勇要抄两个菜，并夸下海口。“今天我来露一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感受一下神厨小元嘉的威力。”

然后我开着做菜的软件，费劲吧啦一顿操作，终于炒出来一盘蛋黄焗杏鲍菇，一盘青豆炒肉。

怎么说呢，这菜做的，就是一盘失去灵魂的菜，难吃算不上，但是也不好吃。有个词形容地很贴切，味同嚼蜡。

神厨小元嘉变成了神厨小冤家。

但是我妈和程宥都很捧场，说我没怎么做过饭，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程宥扫尾给吃了个干净，看他这么给面子，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吃完饭的时候，我去刷碗，程宥被我妈留在客厅看电视聊天。我妈换了个洗碗精的牌子，这个味道比之前的好闻。

刷到一半的时候，程宥进了厨房，我家里厨房不大，以前我妈就抱怨好几次说小。程宥比我还高一点，身架比我大，我们俩大男人站在厨房里，把我们家厨房趁的更加娇小。

“我帮你过一遍水吧。”

“啊，不用，你去和我妈聊聊天吧，一会就完事了。”

程宥比我高一点，我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所以得昂起一点头。他没有立刻回应我，只是静静地回望我几秒，然后忽然凑过来亲了一口我的嘴巴，然后像无事发生一样，拿起碗刷了起来。

“乖，两个人刷得比较快。”

我被亲的有点懵，程宥催了我一下，我才行动迟缓地转过身继续干活，我还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突然亲我一下。

临走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我妈送我们俩到单元门口，我看着我妈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就有点难过。

早几年我也劝过我妈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最终被我妈臭骂一顿收场，我觉得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完全接受我爸突然的离世。

这种称得上死心眼的长情，我随了我妈十成十。

回去的路上是程宥开车，我的电瓶车停在我妈家里了，准备明天再过来骑。

我坐在副驾上昏昏欲睡，正要睡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就来了精神。

“你今天在厨房里为什么突然亲我。”

我转过头直白地盯着程宥问道。

他开着车，完全没看我。“看你太可爱了，突然想亲一下。”到红灯的时候才停下车，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我，“怎么，亲自己对象还要提前写个申请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面无表情看似正经，甚至像在吵架的谈话莫名戳中了我的笑点。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他笑，“不用不用，随便亲，亲一下送十下。”他也不禁莞尔，一路上我们都没再开口。

到家进门以后，他从背后抱住我，轻轻吻了吻我的脖子，“送的十下呢，你什么时候还？”

我转过身顺其自然地和他接了一个又湿又长的吻。

今早我起床的时候程宥已经在做早餐了，我们两个上班时间不一样，我早上上班时间比他早一小时，但我中午午休时间很长，回家吃饭休息时间都绰绰有余，但程宥的时间就完全企业化，午休时间很短。

“你中午还是别回来做饭了，我自己也可以的，你本来午休时间就短，两头跑太辛苦了。”我咬了一口煎饼，看着对面的程宥。

“快吃，你要迟到了。”

“哎，没事，我们单位人都不积极，不踩点都不去，上次我七点五十九分到的，我以为我是最后一个。”我把一口煎饼咽下去才继续说，“谁知道，我居然是第一个到的，还是我开的单位大门。”

程宥弯了弯嘴角，隔着餐桌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煎饼。

“你好像不太喜欢笑。”我一边盯着程宥看，一边保持匀速咀嚼。他做饭真的好好吃，尤其是今天做的煎饼，煎饼的边边都被煎的焦焦的，咸淡、薄厚都正好，我一口就能塞下一个。

程宥抬眼看着我，“笑不笑要分时候的，如果你这边天天做跳楼大促销，亲一下送一百下，我每天笑给你看。”

“那不行，男人可以随便亲，身价是不能轻易跌的。”我捏着筷子哈哈笑，突然有个想法，“我今天中午去找你吃饭好不好呀，和你一起午休。”

愉快的早饭结束以后，我的香吻老主顾程宥，开车送我到我妈住的小区，我得去骑我昨天落下的电瓶车。

临下车的时候，我迅速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程先生拿好今天的告别吻，请小心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然后我拿着我的电动车头盔下了车，冲着车里的程宥摆了摆手，我看见他冲我笑了笑，“谢谢款待。”

等车尾巴彻底看不见的时候，我转身往停车场走，也许为我们两个有趣又无聊的对话，也许为了别的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我有点停不下来的一直想笑。

还好我带了口罩，不然路过的人一定要疑惑，小伙子人看着挺精神，怎么年纪轻轻就傻了。

最近的工作比较轻松，我整理单位书架的时候看到了一本《拜伦诗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以至于一直到下班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临下班等电梯的时候，碰见了办公室的柴息息，她和我差不多年纪，我和她关系算是同事里相处比较亲近的，她看我在电梯口发呆就过来问我想什么呢。

我回头，“在想……早期的孙悟空和拜伦式英雄，算不算是不谋而合？”

柴息息像是被我的问题卡住了脑袋，肉眼可见地顿了顿，然后“叮”地一声，电梯就来了，“年轻人别想这些不值钱的，想想中午吃啥吧宝。”

我提前和程宥打了招呼，等我骑着电瓶车晃悠到他公司楼下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路边在等我了。

最近天气转凉，他长得本来就高冷那一挂，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看起来很有距离感。

我扶了扶头盔，停在他面前，“靓仔，打车吗？”

靓仔挑了挑眉，“打电瓶车？”

随后高冷的靓仔就骑着电瓶车载我去找餐馆吃饭，我搂着程宥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上，贴着他的后背抱住他，忽然想到之前网上的烂梗。

“哥哥，你骑着，你骑着小电瓶车带着我，你男朋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吧？”然后我就看到程宥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我在心里嘎嘎直乐，继续戏精上身。“好可怕啊，你男朋友，不像我，我只会心疼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