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04-23 来源:网站 分类:现代 作者:佚名 主角:陆怀川 陆知夏
隔壁的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咔哒声。
紧接着,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怀川说得对,这里离五中考场确实近多了,太方便带孩子了。”
我推开半掩的房门,楼道里,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两袋新鲜水果。
她身旁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女人转过头,正好与我的视线相撞,她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嫂子,打扰你了,陆首长说让我们今晚住这栋楼,离明天的考场近,方便照顾孩子。”
苏晚,林浩的母亲。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水果,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男孩,轻轻点了点头。
“没关系,不打扰。”
随后,当着她的面,我将自家的房门轻轻关严,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收拾完厨房,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苏晚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站在门外,神情既客气又真诚。
“我看你们的门还没关紧,就冒昧过来打个招呼。”
她往屋里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书桌前的小夏身上,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
“你女儿也参加明天的高考吗?”
“是。”我没有去接她手里的果盘,语气依旧平淡。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陆首长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家林浩今年参加高考。”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枚生锈的弹丸,精准地射进了我的心脏,带来一阵钝痛。
陆知夏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苏晚把果盘放在玄关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年,真的太感谢陆首长了,自从林浩爸爸走后,这孩子好长时间都不肯出门。”
“陆首长每周都会来陪他训练,盯着他写作业、改错题。”
“林浩高中这三年,所有的家长会,全都是陆首长去参加的。”
“这孩子现在,只听他陆叔叔的话。”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那份感激也发自肺腑。
可她不知道,陆怀川每周陪着那对母子的时候。
他的亲生女儿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是我半夜背着她,一步步赶往医院打点滴。
更不知道,这三年里,我女儿的家长会那个专属座位上,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
“他是个好战友。”我看着苏晚,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是啊。”苏晚笑了笑,“中考那年,要不是陆首长,林浩肯定考不上高中。”
中考那年。
我转过身,走向厨房去拿抹布。
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仿佛三年前的那场暴雨,又一次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三年前的中考第一天,漫天暴雨肆虐,路面积了深深的水洼,交通彻底瘫痪。
陆怀川开着吉普车来接我们,车门拉开的瞬间,副驾驶上已经坐着脸色惨白的林浩。
“前面的路全淹了,副驾不能坐人,林浩晕车严重,一闻到汽油味就吐。”
陆怀川握着方向盘,转头对我说道,“你们打个车去吧,我先送他过去。”
那条街上,积水没过了脚踝,连一辆空出租车都找不到。
陆怀川摇下车窗,扔出来一件旧军大衣,一脚油门踩到底,泥水溅了我们母女一身。
那天,我裹着那件单薄透风的军大衣,紧紧搂着女儿,在暴雨里蹚了两公里的路。
她走进考场时,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准考证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监考老师拿吹风机吹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看清上面的照片。水龙头里的冷水冲过我的手背,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我用力把抹布拧干。
晚上七点。
门锁传来响动,陆怀川提着一箱特价牛奶走了进来。
“林浩刚安顿好,明天就要吃苦了,我来看看你们。”
他搓了搓手,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吧?深呼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小夏放下笔,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高考生临考前的慌乱。
“爸,明天的天气预报,会下雨吗?”
陆怀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温,变得冰冷。
“明天是晴天。”陆怀川避开她的视线,干咳了一声。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只要记住,明天爸一定送你去考场。”
小夏没有反驳,只是缓缓伸出手,伸向书桌右侧的第二个抽屉。
她的手紧紧捏住了抽屉的把手。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陆怀川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苏晚的名字。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几乎没有片刻迟疑,急切地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掩饰音量,苏晚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怀川,你快过来看看,林浩突然紧张得发烧。”
“他一直在哭,说怕考不好对不起他亲爸,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就喊你的名字。”
陆怀川猛地从塑料凳上站了起来,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你给他喝点温水,让他平躺下来,我马上就到。”
他甚至没有再看小夏一眼,便大步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才匆匆丢下一句话。
“小夏,林浩那边出了点状况,现在离了我不行,你按时睡觉,明天爸来接你。”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门缝里挤进来的走廊感应灯光,瞬间断裂、消失。
小夏的手僵在原地,然后一点一点,缓缓松开了抽屉把手。
抽屉终究没有被拉开,她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望着那扇关紧的门。
“好的,爸爸。”她对着空旷的空气,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老旧的陪读房隔音效果极差,墙壁那头很快传来了陆怀川的声音。
不是刚才坐在这儿时的急躁与敷衍,那是压得很低、充满耐心的轻声哄劝。
“林浩别怕,深呼吸,叔叔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爸爸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一定为你感到骄傲,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隔着薄薄的一块预制板,那头的脚步声、水流注入玻璃杯的叮咚声。
甚至是刻意放轻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叔叔,明天你能一直在考场外面等我吗?”
“当然能,叔叔送你进考场后,就在门口等着,哪儿也不去。”
我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
陆知夏坐在床沿上,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树。
墙壁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在这间寂静的屋子里,都清晰得刺耳。
她既没有捂住耳朵,也没有掉眼泪。
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墙那边,自己的父亲对另一个孩子许下郑重的承诺。
我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刺骨。
她终于转过身,拉开了那个刚才没有拉开的抽屉。
把手伸进最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递到我手里。
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是国防科技大学的保送通知书,签发日期就在一个月前。
“妈,我本来打算刚才就拿给他看的。”
小夏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墙那边的说话声淹没。
“我想告诉他,我被保送了,今天晚上,他不用再为我明天早上怎么去考场而发愁。”
“只要他看一眼这个,心里的石头就能落下来,是不是今晚,就可以留下来陪我多坐十分钟?”
她望着那面墙壁,眼睛最深处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可是,他连让我把抽屉拉开的时间,都没有。”小夏站起身,背对着那面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低声说,“他永远都不会先送我的。”
我伸出手,紧紧抱住这个已经比我还要高半个头的女儿。
在这个高考前的夜晚,我们母女俩谁也没有笑,谁也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隔壁水杯再次被拿起的轻微声响。
凌晨四点,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陆怀川。
“我早上六点半送林浩去考场,九点前一定赶过去,小夏的考场是在三中对吧?让她带好准考证,别落下东西。”
我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标点符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三年了,他居然以为,自己的女儿还在三中上学、参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