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10-17 来源：长佩 分类：现代 作者：闲沉 主角：哥哥 哥哥
我见过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见过。
可是我就要止步于此了。
我不甘心。
但是没有办法。
我快死了。
当那些顽皮的细胞彻底战胜我身体里那些完好乖巧的小因子的时候，我就该离开啦。
我才刚刚过完二十四岁生日，是青春正好，是书上说醒来不知道自己在谁的床上的放浪年纪。
可是，我都没办法尝试了。
我没那么贪心，我不想在很多人的床上醒来，我只想和他一夜春宵。
但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他甚至开始讨厌我。
我十六岁爱上他，到现在整整八年。
当时身边的朋友都说我是年少不经事，没见过什么更好的人。
我那个时候还很活泼，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瘫在沙发上，说着给他们，也给自己听的荒唐话。
“我才不在乎他的想法，我只管喜欢我的。”
怎么说呢，可能有些话不能乱说。
因为后来，他也不在乎我的想法，不管我有多喜欢他，他都只管不喜欢我。
我永远记得我跟他摊牌的那个夜晚。
糟糕透了。
我不想回忆。
他开始讨厌我。
我不在乎。
因为我快死了。
其实他拒绝我那会儿我是很难过的。
从小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的江小少爷醉倒在酒吧门口这件事被传得越来越离谱。
更离谱的是在他们编排江小少爷的风流韵事的这个空档儿，我，江小少爷本人，因为喝到吐血被送到急诊科，查出了胃癌。
我醒来之后看见床边围了一群人，个个眼睛都红得像我养过的那只小兔子。
“都哭什么丧呢？”我笑着说。
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讨论我的病情，已经是晚期了，活不了几年了。
说实话，我觉得挺不可能的，毕竟我一直都觉得我身体挺好的，一日三餐都按时吃，也从来不暴饮暴食，怎么就得了这个病。
但他们哭的太凶了，由不得我不信。
我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我还没有为我的父母做过什么，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们保护我。
我要是死了，家里的事情就都落到哥哥一个人的身上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哥哥流眼泪。
我想跟哥哥插科打诨，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可是看着他忍得发红的鼻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他安慰我时那样，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头发茬扎得我手疼。
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他们。
抱歉啦，我只能陪你们到这里啦。
如果，
我是说有如果的话，
我先走一步，
下次，换我保护你们。
我积极配合治疗，过程很难捱，我都不想坚持下去了。
我想去普罗旺斯看花海，
想去圣托里尼看日落，
想去随便哪里的山巅感受自由的风，
只可惜我现在只能看看窗外飞过的三两白鸽。
算啦，
人总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我短短一生中的大半日子都过得随心所欲，
我接受死亡给予我最后的囚禁。
我有很多遗憾，
其中之一就是还没有感受过男欢女爱。
实在是可惜，
我不喜欢女人，
也不愿意在这个关头祸害哪个男人。
其实我从来都不缺少追求者，只是我还健康的时候太执拗太不懂得转圜，非要认定一个男人不撒手。
现在我想和人一夜风流竟都不能。
可我真的很想和男人做一次爱诶。
我在接受化疗的前几天说通了父母和哥哥，让他们放我出去逛逛，但没有告诉他们我要干什么。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病情原因，找人睡觉这种事，我也会羞于启齿的好嘛。
我出门之前想得好好的，我要去找个干净活好的鸭子，才不要找那个没眼光的混蛋。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走到了他家楼下啊。
“你瘦了好多。”
“背着你抽脂去了。”
“...我听说了。”
“嗨，本来还以为能瞒过你呢。”
我打着哈哈，像无所谓一样。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他不可能没听到消息，但我就是不想亲口告诉他。
看着他复杂的神情，我心里没来由的绞痛。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来卖惨的。我就是...随便走走，以后就出不来啦，要被关进小黑盒子啦。”
我还是笑着，可是我还是好难过啊。
他也沉默，但是我知道，他并不是伤心。更不是为了我。
“要做爱吗？”酒窝在我脸上盛开。
我向来直白，况且我现在就差盖上棺材板了，我可没什么好怕的。
我本来就没指望着他能答应我，我就是口嗨惯了，顺口胡说而已。
“好。”
我倏然抬头，心尖一点点凉透。
交缠、翻咬、潮湿、颤抖。
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极致感受。
欲海沉浮间，他仿佛说了句什么，但我不太听得清。
他只大我一岁，于这事儿上却是比我了解许多，也不知他有没有和别人做过这事。
我总觉得他没有过。
但无论有没有都没关系，因为现在只有我和他。
我获得了身体上的满足，可是心里的缺憾却好像渐渐成了个填不满的窟窿。
他明明不爱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呢？
他明明不爱我。
他不爱我。
可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他有严重的心脏病，随时会死掉。
像我一样。
可他比我惨多了，至少我明明白白的知道，我的寿数就在这几年，他却只能将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
我吻了吻他的唇，又软又热，像昨夜他吻在我小腹时一样乖软。
可惜再也吻不到了。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没关系，不见更好。
我才不要被他看见我这幅样子。
生了病、快要死掉的江小少爷还是高傲又好强。
死我也要死得体面。
好累。
坚持不下去啦。
呼吸变得困难。
耳边吵吵闹闹的，有很多人在哭。
“别哭呀。”我说。
“我在你们的世界上蹿下跳了二十四年，现在，我要去祸害别的人啦。”
“别哭，会有下一个我，陪你们一个又一个二十四年。”
我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但是耳边有一道声音好像越来越清晰。
是他的声音。
是我们缠绵时的喘息。
是我没听清的那句话。
“我爱你。”他说。
“从十六岁就爱你。”
我好像是笑了，真心的。
我宣布，我这一生所有遗憾，一笔勾销。
他是我短暂人生的漫长剪影。
我爱他。
但我是个混蛋，我宁愿他恨我。
我一直都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甚至比他认识我还要早。
那时候我十六岁，他比我还要小一岁。
他在森林里拥抱阳光的模样是我弥留之际仍旧念念不忘。
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其实并不懂得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昳丽的少年像是森林里的小精灵。
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后悔。
我真的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和小精灵告白的，哪怕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活多久。
我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不去爱这个世界，但是又感激我有这浮生一场。
我们之间的故事真的很短，短到我都舍不得回忆。
我甚至还会埋怨自己为什么总是对他冷着脸，明明我那么喜欢他靠近我。
那天他来跟我告白，我几乎要忍不住拥抱他。
很多话都涌到唇边。
但是我偏偏选择了最违心的那句。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傻逼。
手术台太冷，一点也没有他温软。
我不比他有那么多牵挂，我依靠国家长大。
只有一位挚友为我火化，选在他的墓碑旁。
我又见到他，放浪深情。
如果我知道；
如果我早知道；
如果我早知道我们都活不长久。
没有如果，也没有结局，或许遗憾才是人生常态。
一度春宵是他给我的梦，是我能给他的唯一答案。
我爱你，我说。
他拥光在我唇畔，温热不散。
我们都没说再见，我们都不敢再见。
留着最后的告别，我们来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