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5-08-30 来源:书耽 分类:穿越 作者:弯月如钩 主角:林晚堂 秦褚生
话已至此,便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秦褚生眼神示意林晚堂出去等自己,而后按住宋丞景的经脉处止血,顺势拔掉插在他手心的匕首,问道:“梅九香找你要这东西干什么?”1
罪名坐实后,宋丞景倒也如释重负,秦褚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可能是助兴,或者是解瘾,二者择其一吧。”
提及司徒子夏和梅九香的鱼水之欢,宋丞景却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愫,他如同一个不懂行的看客,只是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完了这出难求圆满的折子戏。
宋丞景有种可怕的平静,秦褚生冷笑着评价他:“你心倒挺大。”
“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只要货不会砸手里,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宋丞景也附和着笑了,“烟土能让我发家致富、飞黄腾达,相比于这些,那个不懂安分守己的女人一文不值。”1
宋丞景对司徒子夏并无感情,他们的结合无疑是商业联姻,所以宋丞景在妻子死后,还能镇定地思索如何利益最大化,不可否认,他有着经商最需要的理智和精明。
但一步踏错,步步皆错,秦褚生揪起宋丞景的领子,诘问他:“你知不知道烟土祸害了多少人?!”
“我当然知道。”宋丞景却一改之前的哭丧模样,他坦然道,“所以我除了司徒子夏,从不卖国人鸦片,包括我自个儿,都避之不及。”
仅一墙之隔,林晚堂听得近乎耳鸣,他不敢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心安理得地说出这种混账话。
江顾文更是坐不住了,她冲出梅九香的审讯室,命令吴老六踹开铁门,然后抬手便给了宋丞景一巴掌,“王八蛋!她是你太太啊!你自己都避之不及的东西,你只给她抽!姓宋的,你不得好死!”
江顾文情绪激动,秦褚生不得不从身后抱住她,“囡囡、囡囡!冷静!”
“放我下来!我要亲手送他下地狱!”江顾文挣扎地蹬着腿,奈何根本反抗不了秦褚生,吴老六又不方便插手,只好在一旁帮干呕的林晚堂顺背。
巡捕房差点乱成一锅粥,宋丞景终于开口了:“我给她鸦片是因为……她娘怀她的时候抽了黑疙瘩,落下了病根,胎里带的瘾治不好,这辈子离不开这玩意儿了……”
“好歹夫妻一场,我不希望她受太多折磨。”宋丞景的手在不停淌血,嫣红的液体浸染衣袖,宛如十年前,他与司徒子夏成婚的赤色盖头,“人嘛,及时行乐,至少她走的时候笑了。”
闻言,林晚堂瞬间想起了司徒子夏的死状,即使额头刻了血字,即使脖颈被勒断了半根,但她的笑容仍是安详恬淡的。
原来如此,所有人都唾弃她不忠,所有人都非议她不贞,所有人都觉得她死有余辜,可真正被人们看作受害者并施予同情的宋丞景,才是唯一一个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的人。
江顾文慢慢冷静了下来,她不习惯道歉,在面向这位难能可贵的商人时,少有地半垂着眸。彼此擦肩而过的时候,宋丞景说:“无商不奸,谁的钱都不可能是完全干净的,但我问心无愧。”
宋丞景走得坦荡,虽然被两名巡捕押在中间,但他依然不卑不亢。最终,他看向年少而率真的江顾文,绅士地朝她垂眸致意,“江小姐,很荣幸可以认识你。”
看向宋丞景伏法的背影,林晚堂虽问心无愧,但他却感觉心底五味杂陈,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一声轻叹。
林晚堂转过头,发现秦褚生就在距离自己一步的地方站着,他半倚砖墙,同样在望着宋丞景离开的方向。
“……是死刑吗?”
林晚堂等了半刻,最终还是问了这个问题,秦褚生没法预测法官的最终审判,只能说:“我希望不是。”
林晚堂点点头,“我也希望。”他拽了下秦褚生的袖口,“走吧。”
“去哪儿?”
想起几度蒙冤的宋丞景,林晚堂说道:“无论是不是死刑,都该给他一个交代。”
秦褚生颇为诧异,“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差不多了。”
“是谁?”
林晚堂沉吟道:“梅九香。”
审讯室内,察觉到开锁的力度不同平常,梅九香猜到门外的人是秦褚生,他微微低头以示敬意,言语间满是旧相识的意味,“二爷,好久不见。”
秦褚生深知他在套近乎,便说:“例行公事,还是叫‘探长’吧。”
梅九香做这行两年了,即使再不识趣也能看出来,秦褚生对同性并不感兴趣,他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虽然一颦一笑间仍有媚态,但含情的眉眼中没了方才的殷勤。
秦褚生和林晚堂坐到了对面,梅九香瘦弱的样子让秦褚生不忍,他便垂下目光,去看两位保镖的口供。案发时间是昨晚十点半,梅九香有不在场证明,他扭头去看林晚堂,想听听后者有什么要问的。
但林晚堂一向见钱眼开,“这丝巾是苏绣吧?能给我看看吗?”
梅九香下意识想护住自己的丝巾,可惜两只手都被铐在了椅子上,他无助而不忿地问秦褚生:“二爷,这不合适吧?”
“叫‘探长’。”秦褚生强调后摆手道,“想洗脱嫌疑就听林顾问的。”
“可我……”
梅九香无辜地晃了晃手上的镣铐,墨黑的眸子犹如深海明珠,林晚堂嫌他耽误时间,直接起身,上去就要拽他的丝巾。
“你敢?!”梅九香先是吊高了嗓子喝住林晚堂,而后又软着声音看向秦褚生,“我要二爷亲自摘。”
“大哥,我真服了你了。”林晚堂都快被他气笑了,“你现在是重点嫌疑犯,秦探长怎么可能……”
可林晚堂没想到的是,素来说一不二的秦褚生,独独在这件事儿上松了口:“行了,我给他摘。”
梅九香半是得意、半是挑衅地瞥了林晚堂一眼,又将身子朝秦褚生的方向偏了偏,他朱唇方启:“多谢二爷了。”
趁秦褚生靠近的时候,他又刻意轻喘一声,呼出的气息带有一股淡淡的香甜,似乎妄想以此来蛊惑秦褚生。
但还不等他再唤一声“二爷”,秦褚生便三两下取了丝巾,大片灼烧的皮肤一下子暴露在混浊空气中,林晚堂不禁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
秦褚生不愿揭人伤疤,他放缓了动作,又仔细地帮梅九香重新把丝巾系好。而梅九香这次却没有与秦褚生眉目传情,他的目光冷了下去,仿佛方才丝巾掉落的一瞬间,已经把他戴了多年的面具全然击碎。
“林先生不必惊讶,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司徒太太只要没有兴致,我就得用些小把戏哄她开心。”
梅九香的语气状似昔日,脊背也依旧僵直地挺着,但他的不易和煎熬,秦褚生心知肚明,他犹豫良久,最终取下玉佩,放进了梅九香的手里,“等出去以后,换个营生吧。”
等秦褚生坐回原位后,林晚堂收回了停留在梅九香身上的视线,他一针见血道:“说吧,你为什么要杀司徒子夏?”
梅九香抚过尚有余温的玉佩,有恃无恐地问道:“司徒太太是我的常客,每次给的数目也都不小,我有什么理由杀她?证据呢?”
林晚堂摇了摇头,“九点半,你来到庆余堂的二楼厢房,给司徒子夏点了烟,烟丝里面掺有鸦片,只需要五到十分钟,她开始神志涣散,产生幻觉,你趁机用麻绳勒断了她的脖子,在她的前额刻上‘囍’字,然后踩着独轮车从后院逃之夭夭。”
梅九香嗤笑道:“秦二爷,你们办案就是请人过来讲故事的吗?”
“是‘探长’。”再次纠正了称呼后,秦褚生也不免搭腔,“林先生,你说的独轮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前在戏班子受过训练,独轮车根本不在话下,只不过因为鸦片的影响,才使你看起来这么瘦弱。”
梅九香的面色一沉,林晚堂收敛了审讯罪犯的敌意,他由衷道:“宋先生,其实我很佩服你,戒毒需要非人的坚定和毅力。”
“你怎么知道他戒毒?”
秦褚生问完,林晚堂就用关爱弱智一样的眼神看向了他,“这还不明显吗?他不停地抖腿、打哈欠,包括之前所说的偏头风,这些都是戒断反应,刚才应该是毒瘾作祟,他的手已经快把桌子抠出三室一厅了。”
秦褚生欣然道:“林先生挺厉害啊。”
“秦探长谬赞了,这种情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刚要语出嘲讽,林晚堂就收到了秦褚生的目光警告,他讪笑着,把“除非眼睛是用来喘气的”这句话吞回肚子里,继续讲明自己的推理——
“宋先生,昨晚司徒子夏兴致不高,你便拿出提前掺了鸦片的烟斗哄她,等她毒性发作之后,你随手拿了调情用的麻绳勒死了她,然而你却不解恨,还在她的额头上刻字,法医根据伤口推断,是戏台上独有的柳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