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段落

“旭东，你恐惧过一个地方吗？”

余路平没有接方旭东的话，“我有过，过去的二十年，我唯一恐惧的地方就是监狱，那是一个让人没有任何尊严的地方，你的任何自尊、权利、自由，在那个地方都不值得一提。”

方旭东第一次听到余路平认真的提起关于监狱的事情。

“在那里的每一天，你都会怀念在外面的日子，哪怕我们那么穷，哪怕我天天挨打，在监狱的每一天我都会想着怎么能出去，如果出去，我无论再穷再苦，都不会再犯错，再回到这个地方。”

的确，余路平讲的这一切，对于方旭东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来说，根本无法想象。

“可你知道吗？在你被带走的时刻，我突然不怕了，如果这一切都要重来一次，我宁愿是我。我想，喜欢上你，也许就是对我当时没有坐上去南F的那趟飞机的惩罚，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方旭东心好像一串包裹着糖衣的糖葫芦，余路平的这句话一下子咬碎了那层糖衣，啯的一声，在口中碎裂开来，漏出柔软的果肉，酸甜的正好。

“所以旭东，我不会趁人之危，我会一直等你愿意。”

余路平单手捧着方旭东的脸，小心翼翼的，他生怕他在自己掌心里就这么融化。

方旭东靠近余路平吻了上去，一个短暂的吻过后，是长长长长的沉默，和两人的呼吸声。

“再教我一遍。”余路平说。

“你和李青之前...”方旭东还是问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们散了以后，我骗他去了酒店，我拍了照片，趁他洗澡的时候拿了财报，给了记者。”

余路平照实说了，他看不惯李青折辱方旭东，方旭东没有当场发作，想是有什么利害，所以他才使了些花招替方旭东出了这口气。

方旭东没有再问，一切已不需要再说。

余路平是自己的，完完全全是自己的。

方旭东的吻如同一滴水融入海洋中一样，在他马上要离开的时候，余路平扣住他的后脑，又顺着他的头发滑到后颈上让他不能离开。

余路平的吻有一种危险的味道，他的人生中从来都是十拿九稳，可这种危险似乎让他无法拒绝。

这种感觉像是余路平刚刚学会赛车时候，他第一次带方旭东跑山。

余路平先是开过一阵平坦的道路，慢慢的加速，直到最后将油门踩到底，方旭东紧紧的抓住他头顶上的扶手，他的身体随着惯性晃动，车轮碾过的任何碎石都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震荡起来。

方旭东从来都是娴熟的驾驶者，第一次坐在副驾驶上，有了一种紧张的感觉。

“慢点儿...”

在发动车的轰鸣声中，方旭东的声音几乎被完全卷入。

余路平虽是新手，可在方旭东的教导下很快地掌握了要领，每一段路，每一个夹弯都处理的很好，虽不像方旭东优雅，却有一种征服的味道。

“你忘了我教你什么了吗？”

余路平一点点儿的回忆着方旭东交给自己的细节，发动机的转速、连接件的摩擦、引擎油的润滑，唯独不记得方旭东教他的第一句话，“踩下刹车。”

这一刻他已经等待太久。

方旭东索性放弃了所有抵抗，将自己的命交到余路平的手上，他不再看夹弯下的悬崖，哪怕下一刻就是粉身碎骨，他也不在乎。

山和路都在一点点的攀升，眼前的景色慢慢的变得开阔起来，余路平看着远处的终点线，“准备好了吗？”

方旭东没有说话，余路平将他的手扣住方旭东的手，任由他紧紧的抓着自己，余路平甚至希望他能抓的再紧一些，才能帮他分担掉一半的紧张。

车急速的驶过终点，余路平缓缓踩下刹车，车随着惯性划过一段距离减速停下。

方旭东的额头上染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余路平握住他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方旭东半支起身体，从床头摸到烟盒，在黑暗中点燃一根烟，将烟湿润地叼在唇间微眯着眼睛，手没有力气再抬起来，懒惰的搭在床上，余路平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失神，他抚摸着方旭东胛骨之间，方旭东翻身趴在余路平腿上任由他抚摸。

尼古丁可以短暂的缓解的缓解他的紧张，让他冷静下来。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滴滴答答的。

“我去拿个毛巾帮你擦擦。”方旭东习惯性的剩了最后的一口烟，余路平从他唇边拿过，熄在床边的烟灰缸里，他打开床头的台灯，轻轻吻了一下方旭东的额头，起身走进卫生间。

他知道方旭东爱干净，不愿意他将就着睡去，他刚走到衣帽间，听到有手机振动的声音，他从衣服里掏出手机，他看到一个曾经在纸条上看过无数次的电话号码。

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走到衣帽间和卧室连接的地方，远远地看着方旭东。

“是...路平吗？”听筒对面传来一个女声，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还是他知道路明死讯的时候。

“嗯。”

“你找我。”

余路平看着方旭东沉默了很久，转身背着他向前走了一步，靠在衣帽间的柜子上。

“有些事情，我想问你。”

“是关于路明的事情吗？”

“对，不过现在不用了。”

余路平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他不想再听下去，他说完刚要准备按下挂断键，对面的女声突然提高了声音。

“等等。”

余路平迟疑了一下，女声接着说了下去，“路明的事情和方家有关，方定邦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不要说出来，可我现在觉得每天都有人在监视我，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和路明一样的下场，我和方旭东说过...路平，我收钱也是没办法，我妈病了她就靠这笔钱治病了。我...对不起，路平。”

王晴说的语无伦次，她是真的慌了神，她收了钱之后一直都在惴惴不安之中，她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打出这个电话，可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她不知道，她的乱七八糟的话里，竟然包含着一个天大的误会。

“路平，帮我倒水。”

方旭东趴在床上，下身盖着被子，上身暴露在空气之中，余路平挂断了王晴的电话，没有再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