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一点也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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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段落

厚重的木门被“嗒嗒嗒”叩响了三声,季婉瑜把目光从画稿上挪向房门,温软的声音中透着丝丝疲累:“进。”

杨月拧开房门走进来,他刚洗完澡不久,半长的发丝上还凝着水珠,俊秀清冽的五官在灯光下柔软又立体,水墨般乌黑的眉眼在冷白的皮肤上氤氲的渗出来,如同一幅清隽中又透着几许薄情的画。

“妈,你还在画稿子?”他问。

“是你啊,”季婉瑜笑笑,放下手中的铅笔:“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明天不用上课吗?”

“不急,”杨月走过来把托盘里的白瓷碗轻轻放在书桌上,点漆似的眼珠看过来时,在灯光下映出了几点细碎蓬松的流光:“你先歇歇吧,红姐给你炖了燕窝,你趁热吃了。”

“好,真是麻烦你们了,”季婉瑜搁下画稿,用骨瓷小汤匙搅了搅碗里浓稠的燕窝。

仔细观察她的侧脸,就会发现岁月总是善待她这种如玉一般温婉的美人,不仅没有在她眉眼之间留下太多苍老的痕迹,反而如同雕磨一块美玉般,赋予了她一股经过时光润色而沉淀出来的气质美。

空气中泛起汤匙与瓷碗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杨月放松下来,瞥了眼季婉瑜瘫在书桌上密密麻麻的画稿,眼底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若有所思。

“转运珠么?”

“嗯,”季婉瑜小口小口的品着燕窝,目光随他一起看过来:“最近跟游戏公司联动,在设计转运珠周边。”

她又将一小口燕窝吃进嘴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是不是也在玩儿这个游戏啊?那你快帮妈妈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母子俩一个是珠宝设计出身,一个读的是舞蹈编导专业,都和创作方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以至于在设计方面的想法有时候总会碰撞出独特的火花。

“手链的话,游戏里的这几个吉祥物本来就很独特,设计成珠子也可以通过编织手法和珠串的排列来提升设计感,哪怕简洁也不会显得单调,”杨月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清晰,接着把目光投向另一张画稿,略有质疑:“这个吊坠,是项链吗?外层是透明的?”

“对,”季婉瑜咽下口中的燕窝,说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转运珠是固定在吊坠上的,外层的球形是透明的,本来我想设计成一个水晶铃铛的样子,这样会比较符合你们年轻人的审美,但是珠子完全中空在里面与外壳发生碰撞,时间久了又容易受损,所以我把珠子和吊坠固定在一起,这样就更像你们小时候见到的水晶球八音盒,只不过是倒置过来而已。”

“有点意思,”杨月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又提出一针见血的疑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透明的壳子和皮肤长时间接触,受到汗液和皮脂的影响会失去一定的光泽度,这样时间久了,会不会显得比较……”他仔细斟酌了一下,终于找到一个比较贴切却又不会对季婉瑜造成太大打击的词语:“廉价?”

没料季婉瑜非但没有收到影响,反而还对他投以赞许的眼神,她突然笑起来,继续鼓励他说下去:“嗯,那你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呢?”

杨月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那是有关他儿时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玉的画面,虽然过去这么久了,那块羊脂玉的样子已经不再清晰,但他还是借着季婉瑜曾经令人叹服的一样设计稿提出了建议。

“如果借着转运珠的元素,把吊坠设计成盘结平安扣呢?”

“盘结平安扣?”季婉瑜眼底闪出了点点欣喜的光。

“嗯,”杨月认真坚定的点点头:“那是您以前的毕业设计吧?”

季婉瑜从小生在江南水乡一带,大学时离家来到这边的美术学院就读珠宝设计专业,毕业那年,她突然从母亲旗袍上的一颗盘扣上得到灵感,便设计了一款平安扣套盘结的吊坠来做毕业设计。

她在厚重的平安扣上做了变形,把它变为又一枚圆圆的指环,中间的球状吊坠做出盘结般精致的花纹,编绳上用了特殊的手法独独在中心部分分成两根线绳,一根坠盘结,一根挂圆环,这样戴在脖子上时,盘结的自身重量会让它巧妙的中空在圆环里,就像系上了一枚盘扣一般,精妙绝伦。

之后她经过多次的实验,还偶然间发现这个吊坠有个更为独到的特点,就是受到重创时,盘结受到外圈圆环的保护,首先碎掉的是最外面的平安扣,而中间的平安结会完好无损。

圆环套盘结,护它安无恙。

当平安扣套上平安结,即便牺牲自己,也会在那一刻替它挡下致命的伤害,护它一世周全。

这个寓意一出,当即便惊动了整个设计学院的教授。

事后季婉瑜拿出了家里世代珍藏的一块羊脂玉籽料,花重金找了知名的雕刻师傅把这枚盘结平安扣做了出来,挂在了杨月脖子上。

即便她因为自己一时的天真被骗进了囚笼搬的杨家,但她却希望自己从一出生便遭到冷眼和欺凌的儿子可以一世安稳。

杨月的提点,瞬间撕开了蒙在她眼前的迷雾,路的尽头豁然开朗,生出一片无尽的火光。

“你的想法果然很独特,”她毫不犹豫的对杨月给予了赞赏。

“这分明是你当年的设计吧?你夸我干嘛?”杨月失笑,眼尾弯起的弧度柔化了他眉眼间冷冽的锋芒,让他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温柔:“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小时候是不是有一条盘结平安扣?”

话音刚落,季婉瑜的记忆仿佛被突然撕扯进了那个格外萧肃的寒冬,四处都是一片素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而她的儿子就那么静静地沉睡在医院的病床上,嘴唇看不出一丝血色,皮肤煞白的也宛如一张脆弱的白纸,唯有浓密的睫毛像氤氲在白纸上的一抹墨色。

他的额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透过雪白的纱布可以看到他被锋利的石块切割出的伤口渗出了刺目的鲜血。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那个瘦弱的小孩昏睡在那里,颤颤巍巍的摊开掌心,红绳上挂着的吊坠只剩一颗平安结孤零零地坠在上面,而保护它的那枚平安扣,早就不知道碎在了哪里。

有一个陌生的孩子救了他……

他在自己儿子最危难的时刻,奋不顾身的跳进混着冰碴的水潭里,将他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

季婉瑜心中有万千复杂的情绪在汹涌的翻滚,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平安结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在绒布夹层中塞了一封信进去,然后找到在急救室值班的小护士,把那个盒子交给了她。

再之后,那条吊坠,就永远在杨月的记忆里消失了。

“妈,妈?你在听我说话么?”面对母亲突如其来的走神,杨月不禁有些疑惑。

季婉瑜被他喊回神,慌忙低头搅了搅碗里已经失去温度的燕窝,不着痕迹的掩饰掉了眼底闪过的慌乱,笑了笑:“啊,那个吊坠啊,你住院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可能在路上就丢了吧。”

杨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异样,却没再追问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后扫了一眼桌上的画稿。

“你是不是累了?吃完燕窝早点休息吧,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他岔开话题,让季婉瑜松了口气下来。

“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去把碗洗了。”

杨月点点头:“好,那晚安。”

“晚安。”

厚重的房门在关闭的那一刻传来了沉闷的声响,季婉瑜盯着那扇关死的木门失神了良久,静谧的空气里才传来她沉重的一声叹息。

第二天一早,季婉瑜洗漱完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杨月已经安安静静的坐在饭桌前吃早饭了,她走过去和厨房里的孟红打了个招呼,就落座到杨月身边,敲了敲桌面埋怨他。

“你这孩子,吃饭就好好吃,哪有边吃边玩儿手机的?”

“妈,”杨月和她打了个招呼,这才把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她那张不施粉脂却依然貌美如玉的脸上。

“学院里在说排练的事,我看一下时间安排,”他说着,又低头滑了两下屏幕,才按下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季婉瑜想起了正事儿,笑起来问他:“哎,宝贝。”

杨月瞪着眼睛警惕的看着她,如果他没记错,上一次她婚礼前拜托自己准备水袖舞在婚礼上表演,也是这样的前兆。

“这周就是国庆假期了,你侯叔叔要带我去海岛上度假,让我问问你想不想一起去?”

杨月哭笑不得:“你们两个二人世界,带我一个电灯泡去干什么?”

“你侯叔叔说那边风景可好了,好吃的也多,如果你想去,可以带几个朋友家的孩子跟你作伴儿,”季婉瑜说。

“妈,我真的不去,”杨月笑得很无奈:“国庆我们院里安排了排练,我走不开。”

“怎么假期都要排练啊?”季婉瑜有些不悦,但想想这是孩子自己的事情,她无权干涉,只能叹了口气作罢。

杨月端起杯子继续喝奶。

“排练时间安排的紧吗?”季婉瑜又问:“寒青和红姐放假也要回家,榧山这边没人打理,我刚在院子里种的茉莉花得定时浇水,你有空的话能回来帮我照顾一下么?”

杨月舔掉唇角的奶沫:“你都这么求我了,那我就尽量回来呗。”

季婉瑜这才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安安静静的吃起了早饭。

这时候楼梯上“噔噔噔”的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接着,彤彤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下楼梯,从拐角处像一阵轻快的风一样刮过来。

“舅妈!小表哥!早上好呀!”

她虽然长得比较圆润,但却没有堆积成层的脂肪,优越的腰臀比例让她的身材像丰盈的沙漏,穿起裙子来显得格外元气可爱,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带着一种让人想跟她一起开怀大笑的感染力。

“彤彤睡醒啦?快过来吃饭,来坐舅妈这边,”季婉瑜笑着招呼她。

彤彤乖巧的跑过来落座,还没拿起筷子,就兴奋地冲杨月神秘的眨眨眼:“小表哥,我送你个礼物!你猜猜是什么?猜对了我就拿出来。”

杨月一愣,却很快被她天真活泼的样子逗笑了:“猜不到,是什么啊?”

彤彤笑眯眯的托起半边小圆脸盯着他的脸上下扫着。

说来也奇怪,杨月对于这种热烈而直白的注视,其实是很抵触反感的,就像当初侯择七用这种似笑非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的时候,胸腔里无名窜起的邪火儿恨不得让他分分钟朝着对方脸上狠狠抡过去一拳。可现在面对这个小丫头的直视,杨月非但没有感到不舒服,反倒还觉得有点意思。

难道人在面对比自己年龄小的可爱小孩儿的时候,真的会产生这种怪异的心理么?那侯择七看自己的时候会不会也……

想什么呢?

杨月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飞快把这个离谱的想法从脑海里清除出去,转而对彤彤无奈的笑笑:“一定要猜到才给我么?”

彤彤看他实在没有跟自己在这猜谜的兴趣,索性放过了他。

“好吧,那我就拿出来咯,”她说着,把藏在身后的速写本拿出来杵到他跟前,兴奋地大叫:“看!像不像?”

杨月看着水粉速写本上的水彩画,杏眼灵动、眸光流转,鼻尖上一点标志性的小痣像是整张面容上的点睛之笔,分外生动。

“你画的我?”他有些意外。

“嗯哼,”彤彤得意地拿起一块南瓜饼咬进嘴里,咕哝着问:“怎么样?”

“你画画这么好?”

“嘿嘿,喜欢吗?送你了,”彤彤说着,小手一挥,唰啦一把将那页纸撕下来放在杨月面前。

“谢谢,”这是杨月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他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画上的人是他们在书房打游戏的那个晚上,他坐在一边啃着手指甲认真盯着投屏的样子。

季婉瑜凑过来看了看,由衷的称赞:“呀,彤彤画的真好。”

一大早就受到轮番的表扬,彤彤得意的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她美滋滋的吃着早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对季婉瑜说:“舅妈,我回头再给你画一张!”

季婉瑜一听,笑得更动人了:“好啊,那舅妈提前谢谢你了。”

杨月把注意力放在画上,继续仔细端详着,等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唠完,他才犹豫的把心中的疑问道了出来。

“我当时……在吃手吗?”他挣扎着,似乎试图挽回最后一丝面子。

却没料彤彤回答的很是果断:“对啊,连着啃了三个手指甲,吃的可香了!”

杨月:“……”

季婉瑜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你,多少年的毛病了,改都改不掉。”

杨月面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的含住了牛奶杯的杯沿。

彤彤一听,突然激动地叫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怎么改!”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神秘的咧嘴一笑:“我表哥办法可多了,回头我告诉他,保证让他给你解决掉这个毛病。”

杨月:“……”

那大可不必。

侯择七看完了比赛后又应了八戒的邀约,来FIH战队的基地待了两天,曾经辉煌一时的战队已经掉了一大半的代言,基地的整体面积也缩小了很多,青训生的质量大不如前。

短短三年的时间,FIH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曾经被他这个成天不按套路出牌的大少爷闹得每天都在暴走边缘的经理见了他竟觉得亲切的不行,拉着他促膝长谈到深夜,积了满满一烟灰缸的烟头是他近期在水深火热中焦虑的最好证明。

第二天就是国庆假期了,许多回家探亲的队员陆续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基地,眼看着曾经灯火通明的训练室眨眼间变得空荡荡的,侯择七最终也站在静谧的环境里苦笑着摇摇头,同八戒道了别。

到家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餐厅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杨月正守着一点光明,边吃东西边看游戏直播。听到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他甚至连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原本以为回到家会面对一片冷冰冰的黑暗的侯择七见到餐厅的那束微光,一时间竟有几分恍惚,但很快,这份平淡温暖的烟火气息就让他安心的松了口气,蒙在心底那片沉重的迷雾顷刻散去,他笑起来,换好鞋甩下包就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才几天没见就对我这么冷淡了?见我回来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餐厅里的小孩像是刚洗完澡不久,半长的发尖还在滴着水,清秀的眉眼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深邃,像是徽墨点染在雪白的宣纸上氤氲出好看的轮廓一般,让人越看越不忍心挪开眼。

可当他完全咽下嘴里的食物,薄情的小红嘴唇开口说话的那一刻,一切有关于美好的幻想却尽数在下一刻破灭了。

“我跟你也没多热乎吧?有什么好招呼的?”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杨月说完便低头,拈起一片水灵的生菜叶子塞进嘴里,发出松鼠一般咯吱咯吱的声音。

侯择七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的盘子里,生菜叶、荷兰瓜、小番茄、看似焯过水的几块西蓝花,还有手里小包装的即食鸡胸肉。看似健康的低脂餐,实际上根本没人会在这个不健康的时间这么吃东西。

“你这是……减肥?”侯择七纳昧的打量他一眼,难以置信的乐了:“你不是吧?瘦的跟烧火棍似的,再吃这种兔子餐你还有肉么?”

杨月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才终于发现了侯择七脸上那种辨识度极高的混血感不单单只是来自于他眉眼间深邃的轮廓,而是因为他的下睫毛比正常的亚洲人要浓密纤长许多,这让他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看人的时候,会显得格外的玩味又温柔。

杨月不知道自己搭错了哪根神经会把这种跟温柔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跟这个词挂钩,他吞下嘴里的生菜,抿了抿沾着水珠的嘴唇。

“我从来不减肥,这就是我在正常的吃饭。”

“正常吃饭你就吃这个?”侯择七问:“那你平时呢?也是这么吃?”

“平时都在学校吃食堂,排练的时候就啃面包喝矿泉水,如果下课晚了或者没赶上饭点儿就吃这个,有的时候也会吃泡面。”

杨月说完就把包装里的最后一口即食鸡胸肉往嘴里塞,却在电光石火间被侯择七一把夺走,然后张嘴咬了个空。

杨月:“……”

“你就可劲儿糟蹋自己吧,还面包矿泉水?鸡吃的米都比你这些破玩意儿有营养,”侯择七鼻腔里发出短促的一阵冷嗤,听上去就是明晃晃的嘲讽:“怪不得你这小身板就长成这样。”

又来了?矮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杨月不高兴了:“你有事没事儿?没事儿赶紧滚你房间去,别打扰我吃饭!”

侯择七把鸡胸肉直接塞进自己嘴里,边嚼边冷笑一声:“我滚了谁给你做饭吃?老实等着吧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进了厨房,随手把空掉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拉开双开门冰箱的冷藏室挑起了食材。

只留杨月僵在餐桌边上瞪圆了一双迷茫的杏眼,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挺拔高大的身影走神。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他是想在饭里给我下毒吗?

侯择七拿了一袋日式拉面、两个鸡蛋和几棵菜心,又在冷冻室里拿了蟹棒、鱼丸和鲜虾仁,然后熟练地挽起衣袖烧水洗菜。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叮叮哐哐切菜做饭的声音,杨月退出了直播间,循着声音挪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张望。

侯择七宽肩窄腰,小臂上修长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浮着隐隐约约的青筋,在暖黄色灯光的笼罩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浅茶色的眼底敛去了一贯的慵懒轻浮,悠闲又认真的神情让杨月感到有些陌生。

没想到这人还能有这样的一面。

正想着,侯择七的余光不经意朝这边瞥过来,杨月敏锐的回过神,“嗖”的一下闪到一边躲起来。却不知道在他闪避开的那一刻,对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一抹略带玩味的微笑。

“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把你那盘兔子餐倒了吧,你那西蓝花看上去就没烫熟,吃了对肠胃不好。”

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杨月耳朵尖腾的一下泛起一阵热。

这人什么眼神?躲这么快都被他发现了。

他犹豫了一下,只好作罢,端起自己那盘绿油油的蔬菜进了厨房。

“就这么倒掉不浪费么?加工一下应该还能吃吧?”他问。

侯择七切鱼丸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笑了笑:“你还挺节约啊,也行,那你放在这吧。”

杨月垂着眼皮,鸦羽般浓长的睫毛挡住了暗淡下去的眼睛,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表情。他的声音低若蚊呐,不知道是刻意压低了声线,还是在嘟囔给自己听。

“你又没有饿过肚子,你当然不懂。”

那些被囚禁在阴暗阁楼里的时光恍惚间又闪回到他的脑海,已经冷掉的残羹剩饭和永远写不完的罚抄像一道陈旧的伤疤,虽然已经虬结成痂,但却是深深烙在脑子里永远也抹不去的灰色印记。

侯择七看着杨月瓷白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那一刻,那竟从这个无论何时都对自己冷漠又疏离的小孩身上看到一丝瓷偶般转瞬即逝的脆弱。

“是啊,我不懂,但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他刻意岔开了话题,把语调放得轻松。

他没有选择继续去追问什么,因为他明白,那一定是段不好的回忆,才会让一向生性坚毅的杨月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神情。

拉面煮起来没多复杂,很快就熟了,侯择七把碗放在餐桌上的那一刻,汤汁浓郁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萦绕在整个餐厅。

味增拉面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面汤泛着一丝奶白色,蟹棒和虾仁分量很足,还撒着薄薄的一层海苔碎,绿油油的菜心盘在面碗边缘,上面还卧着一颗略带流心的鸡蛋。

这卖相,说是从日料店直接端回来的都有人信。

杨月心底暗叹着,眼底涌起了跃跃欲试的光,但嘴上还是矜持的问着:“能吃?”

侯择七扬扬浓黑的俊眉:“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杨月挑破了流心蛋,把黄澄澄的蛋液和海苔碎拌进碗里,小心翼翼的挑起一缕拉面,送到唇边吹了吹,然后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

拉面弹软劲道,汤汁醇浓鲜香。

他的眼睛霎时惊奇又欣喜的亮了起来,侯择七见他乌溜溜的眼睛闪烁出水盈盈的光亮,忍着笑意追问:“怎么样?”

杨月鼓着腮帮盯着他,好不容易吞下满满当当一口拉面,才面色平静地说:“还行,马马虎虎吧。”

小嘴还挺硬。

侯择七被他逗乐了,把面前的小瓷碗推过去:“那你再尝尝这个,海鲜蛋羹,解腻的。”

杨月用精致的金属小勺轻轻舀起一块,先凑过去嗅了嗅,感觉还不错,才一口放进嘴里。

蛋羹里面也放了蟹肉碎和鱼丸丁,口感滑嫩Q弹,软软的,入口即化,清淡中又带着丝丝鲜香。

他没多做评价,只是点点头:“这个也凑合。”

接着又挖了一大口放进嘴里咕哝起来。

侯择七被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气笑了:“还行?凑合?马马虎虎?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杨月懒得跟他继续纠缠口味问题,倒是突然岔开话,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像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不应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么?为什么做饭会这么熟练啊?”

往事重提,侯择七难免感到一阵胃疼:“还不是因为我亲妈,我小学开始发育那会儿,她为了均衡我的营养,突然开始热衷于研究做饭。”

“然后呢?她研究做饭,你难道不是只负责吃就行了吗?”杨月追问。

侯择七唏嘘:“吃是挺简单的,但吃完了能活到我这么大,是真的挺难的。”

杨月被他一句话逗笑了,一边吃面一边放松下来:“为什么?”

“英国人做饭是什么水平你难道不了解吗?”侯择七放松的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低音炮颇有几分磁性,但表情看上去却没有多么轻松:“我妈做饭讲究少油少盐,凉菜喜欢加橄榄和柠檬,烧菜喜欢加各种香草,会把动物的肉和内脏放进蛋黄面包里烤,还喜欢把各种肉类做成派,比如国际上知名的一道黑暗料理有一个非常诗意的名字叫‘仰望星空’,而我就有幸品尝过,我还记得她端上来的一瞬间,让我连续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

杨月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强忍着笑,差点把汤汁呛进气管里。

“这都不算绝,她还专门给我做过一种甜品,把香蕉裹上面粉炸过之后又刷了一层巧克力酱在上面,我就看了一眼,那一周我直接瘦了三斤。”

侯择七说到最后,苦笑一声做出精准的总结:“所以我当时那么迫切的学会了做饭,不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拿出来装逼炫耀,也不是为了宠老婆,而是为了保我自己的命。”

杨月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半晌,才清了清嗓子,十分怜悯的看他一眼:“我真的没想到你的童年会有这么屈辱的一段历史。”

“说不说的吧。”

侯择七终于从痛苦得回忆中缓过劲儿来,他看着杨月逐渐放松下来的表情,和笑起来时微微弯出月牙弧度的眼梢,突然心下一动,低沉的声音正色起几分:“所以你都已经肯定了我的厨艺,那么要不要考虑一下每天回家跟我一起吃饭?刚好两个人的饭做着有感觉,吃着也不浪费,你觉得呢?”

杨月掏空了小瓷碗里的最后一勺蛋羹,盯着里面令人垂涎欲滴的虾仁沉默了几秒。

侯择七就在这短促的几秒钟里静静地等待他的答复,深邃的眉眼在这么直勾勾的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略带几分深情的错觉。

“那……你做饭的话,我就负责买菜好了,”杨月说。

侯择七:“不用,我的私人助理每隔两天都会在冰箱里放新鲜的食材进去,这个你不用管。”

杨月:“那我就付伙食费给你。”

侯择七乐了:“吃住都交钱?你当我这是小饭桌呢?我用不用再请个老师给你辅导一下课后作业啊?”

杨月急了:“那我一个有经济能力的成年人,总不能在你这白吃白喝吧?那我成什么了?”

得,说到底还是男人的面子问题。

侯择七瞬间懂了什么似的,哼笑一声:“那你白吃我的,我白喝你的,你以后就负责在冰箱里添置饮料矿泉水,饮水机的水没了你就扫上面的公众号去订,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个办法听上去还比较公平合理,杨月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行,正好明天过节,你现在可以先点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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